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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9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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據計劃,三日之後由少閣主領兵進攻錦訣城,還望少閣主好生準備,首戰告捷。”

“方某知道了。”懶懶仰頭飲盡杯中清酒,罷了似是對月一鞠,擱了酒杯,頭也不回地離去。微微瞇起邪魅桃花眸,迎風掃視了這蔚然成碧的歸尋山。蒼山成翠,隱隱透著氤氳薄霧,好一派大氣景象。

順著崎嶇山路往下走去,便是初涉市坊。豫地曾是幾朝皇都所在,即便在後世逐漸沒落,也依舊商貿繁榮。便是這山間小鎮,也仍然稱得上熱鬧,況又依山而居,頗具生氣之外更添了幾分靈氣。

方君乾隨意尋了處茶館落了座,馬上就有小二堆了笑百般殷勤地迎過來,端茶送水。方少閣主此番下山,美其名曰熟悉民情,不過別有居心。似他最初離開八方城時,四下打探、追尋一般,不同的只是時過境遷,心境也跟著有所變化。

即便花開無果,至少塵埃未落——他知道,他的傾宇,多半還活著呢……

“那位公子著一襲白衣,白紗障目,眉心一點朱砂,孑然出塵,清貴而有謫仙之態。”聽得人議論紛紛。

側目望去,只見那人小啜一口:“只是不知緣何,雙目失明,又不良於行,真真可惜。”

雙目失明,不良於行……方君乾呼吸漸漸加重,一種難以言明的冀躍與錐心般的痛楚同時襲遍全身:“你們所說的那位公子,現在人在何處?”

“不知道。”那人聳了聳肩,一臉誠然,“那位公子說了,在等一位有緣之人。若是時機未至,緣分未至,怕是難以相見。對了,他的身邊還帶著一幹人,不知是不是家仆,都恭敬得很。”

邊上馬上有人接話:“聽說那些人都是他雲游時救濟下來的窮人,無處為家,又偏生筋骨奇佳,公子便留了他們。也不知用了什麽法子,練得個個武藝絕佳,走起路來都不帶一點兒聲響。”

“嘖嘖,如此神人,偏生是個殘廢。”

“是啊、是啊,說到底還是可惜了,依我看啊,此人必有奇才。”

“真不知他平日裏是如何生活的……”

“便是奇才,也必然艱辛得很吶……”

……

方君乾垂眸看著杯中上下沈浮的茶葉,身世浮沈終難解。風雨飄搖間,輾轉輪回,苦的是在此間顛簸流離的世人,追尋了千萬遍也尋不到一個終結。

輕抿茶水,付了茶錢,再回首已是滿眼堅定。縱然世事蒼茫,命途堪顧,方君乾,亦誓與天爭,正所謂,一聲長嘯——“我命由我不由天!”

歸尋重現

十一月十九日,夜。蔚然成碧的歸尋山正籠於一層輕紗薄煙之中,皎皎月華肆意鋪展傾瀉。凜冽寒風呼嘯而過,吹動交錯相疊的樹蔭枝椏沙沙作響,重重樹影於群山寂寂之中劇烈搖晃,原本清幽的所在此刻卻宛如魑魅魍魎般張牙舞爪,盡顯猙獰。

山峽地帶格外的陰冷,高聳入雲的山峰排列得毫無章法,阻擋了夜行人的視線,唯餘下清冷月輝柔若無骨地湧入這一線之天。群山萬壑之中,只有那星星點點的火把驅散了暗夜的詭譎,熒熒綽綽的火光之下,卻有人列兵山腳,整裝待發。

“今次一戰,北渡黃河,必破風雨,誓定中原!”方君乾朗音款款,威容儼肅,自有一派豪情大氣。

陰冷的山谷裏頓時傳來一陣陣整齊響亮的呼喊——“必破風雨,誓定中原!”

那是對這個縱馬馳騁、戰無不勝的天之驕子的絕對信任!

方君乾領兵,從來都是帶頭沖鋒陷陣,分明是要同戰士們同生死、共存亡。萬馬千軍,只配仰望這個橫空出世的少年英雄,這個自領兵以來便未嘗一敗的絕世戰神。

是這個男人,帶領著這一支人數不多的鐵騎,一舉踏破了江南各派,不費吹灰之力地坐擁了半壁江山!

誰都不曾懷疑——方君乾就是他們的當世戰神!

只是——柳雲息望著眼前雄姿英發的少年,嘴角噙起了一絲玩味的笑意——世無常勝將軍,方君乾,真能坐穩了這個戰神之名麽?

“出發!”一聲呼喝打斷了柳雲息的思緒,方君乾策馬揚鞭,沒有一絲猶豫便向山口進發。

黃河冰封千裏,鐵騎踏過更是毫無阻攔,可謂天時絕佳。盤踞歸尋山這易守難攻之地,即便遇上意外也能安然撤離,可謂地利。大軍來勢洶洶,未嘗一敗,自是軍心大振,可謂人和。

方君乾輕微勾起的唇角透出主人的自豪與驕傲。至此,天時、地利、人和,竟被他全占去了,按理說來,這一場仗,想不勝都難。

翌日清晨,傾乾閣、未央宮大軍瀕臨豫中黃河沿岸。

冰水凝結,黃河斷絕。十丈冰封之地蒸出絲絲寒氣,直襲人心。

方君乾紅衣獵獵,烈風將青絲吹亂拂過耳畔,寒意就這麽穿透過他的身體,冷得孤寂。望著那寒冰的色澤,純凈無瑕,只一眼卻冷得叫人不由自主地為之顫栗,竟沒來由的一陣心悸:“傾宇……”

無雙眼瞳深處,正像極了千年的寒冰,只待你深深墮入其間,便要把你的心神盡數冰凍。

任憑暖陽照耀千裏,也終究無法融化他心底的千裏冰封。

方君乾恍然笑了笑,便扯回了自己游離的思緒。

此際晨曦昏然未起,黯淡的孤月滑落西天,各類武器上束著的小鈴鐺被風吹得泠泠作響,金戈鐵馬穩步踏著堅冰,不動聲色地搶渡冰河。一身身銀甲鐵胄熠熠生輝,堅毅地彰顯著軍人之姿。

這支由方君乾一手操練的鐵騎軍隊,有著無比的忠誠、嚴明的軍紀以及不可估量的戰鬥能力。

眼看大軍渡至一半,驀地,卻不知由何處傳來一聲炮響,夾雜著寒風烈烈,闖入耳中!

霎時間,江山嘶鳴戰馬,冰河傾塌,四下一片喧囂!

自古以來,黃河又被稱作“沙河”,以其滾滾江水不盡東流,夾雜著大量的泥沙碎屑,渾濁不清而得名。由於氣候低寒,每逢冬日即斷流,表層冰水冷澀,恰恰形成了一層天然的屏障,將酷烈寒風與其下滾滾江水相互隔絕。因此,幾丈冰封之下,仍有渾濁不堪的江水向東流去,勢不可擋。

此刻,一枚火炮破冰而入,冰層應聲而裂!一個巨大的冰洞赫然浮現,不少士兵連人帶馬翻倒下去,直墜沙河之中!立於附近的部分人馬也由於火炮的沖擊力而不甚跌下馬去,一個不慎便滑至洞底,順水東流,再無回轉的餘地!

方君乾緊緊盯著那塌陷下去的冰凍,蝕骨寒氣蒸然上湧,迷蒙了英武少年的視線。

“全軍撤退!”一聲斷喝,方君乾當機立斷,已然渡了大半的人馬疾疾掉轉馬頭。

然而終歸是太遲——接連幾聲轟然炮響,一個個冰窟窿宛如嗜血的狂魔,毫不容情地張開血盆大口,將渡河之人悉數吞沒!

眼前這一幕太過駭人,耳畔喧囂不止的是同袍的叫喊聲、呼救聲,情理之中地攪亂了軍心。

“這‘火凰’的威力,不知方少閣主可還滿意?”森冷的聲音帶著幾許悠然,清晰地掠過每個人的心頭。

方君乾死死咬住下唇,憤然之色溢於言表。眼前停留的是戰士們驚駭恐懼的面容,耳畔回響的是軍人絕望淒厲的慘叫。原以為冰凍三尺化解了黃河天塹之名,卻不料,這不過是敵人請君入甕的一招妙計!

不知何時,已有人在黃河對岸肅然列兵,環如偃月,顯然是精心布置,早有所備。

想當初,也是這個叫“火凰”的東西,毀了文人雅士雲聚的潑墨傾城閣,更讓公子無雙險些喪命!

思及此,方君乾咬牙切齒,眸中邪肆盡散,取而代之的是殺氣大勝!

“方少閣主既已一統江南,逼得我風雨山莊退兵中原,已然是坐擁半壁江山。”悠然之聲再起,卻透出幾分威嚇之意,“如若劃江共治,求得江湖免於一場腥風血雨,未嘗不是一件好事。

“風雨山莊向來不是爭強好鬥之輩,所求不多,不知方少閣主與柳公子意下如何?”

手掌火凰之威,分明是占盡上風,卻還要向我們求和?方君乾不自覺地挑了挑眉,顯然是聽出了其中的威嚇之意。

劃江而治,豈不是將這錦繡江山一分為二?!

更何況,如此一來,傾乾閣與未央宮又免不了一番明爭暗鬥,恰是將權力紛爭轉於聯盟內部,更有利於風雨山莊休養生息,坐山觀虎鬥,待得兩敗俱傷之後再坐收漁翁之利!

然而欲渡黃河,眼下實在是別無他法。方君乾固然執拗,卻也不會全無大局觀念,讓弟兄們平白無故地去送死。

微瞇了瞇邪魅的桃花眼,頭一次被如此要挾逼迫,方君乾忍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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